6 月 18 日，央视报道，货拉拉被市场监管总局约谈整改。
具体，包括停止利用算法压低货运价格、强制独家车贴。以及，降低平台抽成费率，并退还不合理费用 1.2 亿元。等等。
更详细的内容，我就不一一赘述了。
（图片来自：央视网财经）
有人说，太好了。天下苦平台久矣。太多平台，利用自己的生态位，垄断压价，早该治治了。还有人担心，说这部分成本，是不是会被转嫁？以后，搬家是不是会变贵了？
这些说法，都有自己的道理。但可能，还不够本质。
看两个数据。1）11% 到 9%。货拉拉整体抽成费率，要降低大约两个百分点。2）1.2 亿元。货拉拉要向司机，退还不合理费用 1.2 亿元。这两个数据，一个是面向未来，一个是面向过去，共同指向一件事：
以后企业和劳动者之间怎么分钱，或许不能只看商业规则了。
换句话来说，它甚至可能意味着：
我们正在进入一个"在初次分配中，提高劳动者报酬"的新阶段。
什么意思？
要解释初次分配，那你得先知道，什么叫做：三次分配。
人类社会，有一个无解难题：公平和效率，很难兼顾。
为什么古巴经济停滞？美国封锁当然是重要原因，但更根本的，是"公平"机制，消灭了努力的理由。如果科学家熬夜做试验，和流水线工人准点下班拿一样的工资，那科学家就不熬夜了。努力得不到回报，所有人都会默契躺平，然后一起挨饿。
嗯。只有公平，是不太行。可是，只有效率，也不行。
英国工业革命时期，资本家在豪宅彻夜狂欢，工人每天工作 16 个小时，却仍然无法改变命运。于是，社会矛盾一天天尖锐，穷人和富人之间，成了两个国家。如果谁有本事谁赚钱，那资本就会像滚雪球一样，越滚越大。普通人拼命工作，却根本追不上通胀。
太公平，会失去活力。太效率，会走向撕裂。
那怎么办？一个比较成熟的办法，就是三次分配。
初次分配，讲效率。
这次分配的主角，是商业。你投入资本，你组织生产，你提供劳动，每个人按照贡献，先拿到一份回报。这次分配的目标，是把蛋糕做大。因为你不允许创造价值的人多拿，就没人带头冲锋，拼命创造价值。
再分配，讲公平。
这次分配的主角，是政府。蛋糕做大之后，差距可能会变大。怎么办？通过税收、补贴，让高收入多交税，低收入获得保障，病人要有医疗，失业的要有托底。这次分配的目标，是分好蛋糕。
第三次分配，是补充。
这次分配的主角，是公益。社会自发的慈善力量，根据自己的资源、智慧、影响力，帮助那些市场和政府，没有照顾到的人。目标，是查漏补缺，润滑社会运转。
效率，公平，补充。商业、政府、公益。这就是，三次分配。
这时候，再回头来看货拉拉的整改通知。你会发现，我强调的那两个数字，都指向了一件事：
在初次分配中，把更多的钱，分给劳动者。
平台抽成从 11% 到 9%，就是平台少拿点，司机多留点。退还 1.2 亿，就是过去分的钱，也要重新算。
而这件事，在这些年的政策文件里，其实已经多次出现了。
2024 年 9 月，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发布《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意见》。里面有一条，叫"促进劳动报酬合理增长"。怎么促进？文件写得很清楚：
健全劳动、知识、技术等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的初次分配机制，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。
2026 年 3 月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公布。里面讲得更完整：
完善初次分配、再分配、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体系，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，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。
两份重磅文件，都在讲一句话：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的比重。
为什么如此要求？
根本原因，还是为了经济和消费。
同样 100 块钱，给一个亿万富翁，他不一定多吃一顿饭，不一定多买一件衣服。但如果给一个普通劳动者，可能就是一顿饭，一箱牛奶。
所以，如果劳动者收入上不去，消费就很难起来。消费起不来，企业就只能卷低价。卷低价，就不得不削减成本。最后，又压到劳动者头上。
最后最极端的情况下，就会不可避免地导致：通缩循环。
它是一种物价持续下跌、预期通缩的自我强化状态。虽然东西便宜了，从短期来看，对你的钱包有好处。但当这个预期，蔓延到企业和生产端，就是整个社会的经济停滞。
这个循环一旦掉进去，靠市场自己，很难挣脱。
那怎么办？这可能就要涉及到，利益格局的重塑。至少，先在初次分配里，让大家兜里的钱，先多起来。让大家的预期，先乐观起来。
所以，如果你是一个企业经营者，那你可能要敏感了。
你今天能挣到钱，当然离不开你的眼光，你的努力。但千万不要以为，它只靠你的努力。它必然有相当多，来自于国家分配给你的资源。
也不要再说，要给员工多少钱，是你说了算，不想干就走。尤其是，当你正在经营一个涉及抽成比例和劳动报酬的平台。因为以后，和打工人之间怎么分钱，可能正在变成监管关注、舆论关注的问题。
当然，政策的意思，当然不是以后不要赚钱了。你有技术成本、运营成本，也应该有合理利润。但你要清楚，利润，到底是效率创造出来的，还是从劳动者的弱势地位里，挤出来的。
未来，靠效率创造的利润，天地依然广阔。但是，靠不对称议价能力挤出来的利润，会遇到越来越大的挑战。
货拉拉退费 1.2 亿，可能是一个信号。
它可能代表了，从今年 3 月公布的"十五五"规划中，"向劳动者倾斜、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"这件事，开始落地。
让劳动者挣到钱，让更多中小商家挣到钱，可能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旋律。
这当然是一件巨大的好事。但是，让更多劳动者挣钱，但同时又要不伤害创业者的热情，这两者如何平衡，确实需要智慧。
正如我们前文所说，效率和公平，是人类社会的无解难题之一。
它就像一个钟摆。有时候，需要向效率那边摆一点。鼓励大家创业，冒险，让承担风险的人获得回报，蛋糕才会做大。但有时候，又需要向公平那边摆一点。普通人有更稳定的收入预期，社会才会平稳发展。
而今天的钟摆，或许正在向公平那边，慢慢偏移。
参考资料：
1、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意见
2、"十五五"规划纲要草案，摘要来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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